時間:2002年5月29日
地點:石坡坑步道
主題:解說石坡坑練習
人物:蚊子老師、六年甲班全班同學
紀錄:雲小小

寫在前面:

上周蚊子老師與五年甲班的同學前往宜蘭澳花國小進行四天三夜的校際教學,所以上周沒有見面,這天一見面,蚊子老師正好要小朋友演練向全校報告澳花之行的見聞,於是我有幸得以與聞。

一個小女生說:「他們真是太熱情了,讓我覺得很難忘!」蚊子老師提醒她:「他們是如何的熱情?什麼事情讓妳難忘?請敘述出場景與事件的經過。」「他們在沙灘上用營火排成列隊歡迎我們,讓我感覺很特別,然後我們躺在沙灘上看星座,是射手座,聽海浪的聲音,還有學海浪的聲音,都讓我印象深刻。」

另一個小男生迫不急待地舉手發言:「他們的足球隊實在太強了,我們的實力差太多了!」其餘的小朋友也開始在台下熱鬧地討論起來,於是,我聽到有人很懷念學泰雅族的藤編織經驗、有人對學做竹筒飯的經過念念不忘。還有個細心的小女生說:「他們還幫我們添飯,盛很多菜,以前他們來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幫他們盛飯,可是我吃不下那麼多,他們那麼熱情,讓我覺得好尷尬。」

分享了一段時間之後,蚊子老師要大家以小組為單位,輪流參觀別人的心得感想。有個小男生在心得裡寫道:「他們熱情地招待我們,可是他介紹的話有點問題,他說這魚(苦花)是國寶魚,多吃一點。(如果我去叫警察,你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心得觀光告一段落,下課鐘響,下一堂課是田園教學課,蚊子老師會帶著六甲的小朋友上石坡坑步道作最後巡禮。

本事:

嚴格說起來,今天是六甲的小朋友和蚊子老師的最後一堂課,因為之後他們即將畢業,而畢業前的課是石坡坑步道的解說,包括認識五種植物以及製作解說牌,解說兩種植物。但這個驗收的過程是由六甲的班導許老師所主持,所以上完這堂課,也是說再見的時刻。

照慣例,小朋友在司令台旁邊集合,但是整個感覺相當煩躁。艷陽高照,蚊子老師照例問大家有沒有帶帽子,沒帶帽子的人可以到教室拿斗笠,可是有幾個男生一直在一旁打鬧,女生們比較守規矩,已經整好隊伍等待出發。蚊子老師於是要女生們先走上石坡坑步道的香楠教室觀察植物,把一群男生留下來講話。

九個男生,剛好是六甲班上一半的人口,無精打采地站在司令台旁,蚊子老師問:「為什麼都要上課了,還一直不肯安靜下來呢?」「因為很無聊!」「走路很麻煩!」「天氣很熱!」小男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腔,「你們覺得走路很麻煩,那打電動就不麻煩、吃冰也不麻煩,打球打得一身汗也不麻煩?」小男生們在底下竊竊私語,「可是你媽媽洗你的衣服很麻煩、做飯很麻煩,可是她不覺得也不會抱怨,但是你連走路都覺得麻煩?」

蚊子老師對他們說:「你們都要畢業了,到了國中會遇到不同的同學、面對不一樣的學習,可能有些人國中畢業就不會再升學了,但是你們總有一天要出去工作,面對社會的競爭,你要怎麼樣才不會輸給人家?如果到國中學不到東西,以後只能用勞力賺錢,景氣不好的時候,連勞力的工作都找不到,你該怎麼辦?」

小男生們安靜了下來,蚊子老師問:「不想去的人可以上網找資料,製作解說牌,有沒有人不想去?」一個平頭小男生舉手,說他已經想好要解說的植物,所以他想到電腦教室找資料,蚊子老師點頭同意,一行人於是往石坡坑步道行去。

今天的石坡坑步道巡禮和之前的課程內容大同小異,蚊子老師一路上解說植物、動物,偶爾遇到一些之前沒見過的鳥蝶昆蟲,也不忘提醒大家看看手上的圖鑑,課程告一段落後,蚊子老師宣佈下課,小男生們一馬當先,衝下山去,小女生們則三三兩兩地問蚊子老師問題,我們一邊走下山,我問蚊子老師剛剛和小男生講的那些話,會不會太難了?

蚊子老師反倒不以為然地表示:「我覺得這比上課還重要,這才是他們真正應該知道的事情。」蚊子老師補充說:「其實這些知識性的東西,只要培養一點基礎的認識就夠了,有興趣的孩子自己會再去鑽研,可是學習的態度如果不好,以後會很辛苦。我覺得這才是小學教育最需要重視的事情,把學習的胃口搞壞了,以後他學什麼都沒興趣,那才糟糕!」

雲小小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

艷陽高照,乾旱持續,台北市開始限水。這麼炎熱的天氣下,蚊子老師今天要帶大家走慈惠堂步道,這條步道是從校門的右手邊出發,沿途開始認識植物。

首先看到的是司令台旁的馬拉巴栗樹,樹上停了一隻特別的小蟲,屁股會開花,像蒲公英花一樣的昆蟲,蚊子老師一時間想不起來,小朋友卻又蠢蠢欲動,於是蚊子老師規定每個人要看過那隻蟲才能繼續往下一站走。

第二站是麵包樹下,蚊子老師拿出一張解說牌,上面有麵包樹的字樣,她向學生解釋,要作一個好解說員,不是把資料通通說出來就算了,而是要賦予植物一些特別的意義,比如麵包樹是因為成熟的果實烤過以後的滋味很像麵包。蚊子老師遙指對面的台灣欒樹,拿出另一張解說牌,要小朋友來試試如何解說。

一個小男生說:「欒樹一年四季都穿不一樣的衣服!」「春夏的時候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呢?」蚊子老師問,「咖啡色的!」「紅色的!」不同的答案此起彼落,蚊子老師重新講了一次。然後再說了一次畢業考的內容:必須解說五種植物,認識十種植物。她也透露幾個解說秘訣:「利用解說板的背面,寫上植物的特殊所在,一些比較有趣的個人觀察,可以增加解說的魅力,不會只是死板板的知識而已。」

走出校門,沿著護牆,牆底下種了一排色彩斑斕的馬纓丹,小朋友看起來對這種蜜源植物已經很熟悉,蚊子老師問大家,這種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地爬在牆上的植物是什麼?沒有人答得出來。她拿出一張解說牌:「這是薜荔,它的果實是隱頭果,是和愛玉相近的植物。」小朋友一路上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感覺上對這堂田園課不是很熱心。

繼續走,來到一個斜坡上,蚊子老師要大家席地而坐,看看斜坡上橫亙的一棵大樹,試著描述這棵龍眼樹。「這是一棵有身材的樹,但是它為什麼會長成這樣呢?有沒有人知道?」蚊子老師問,「因為蓋房子的關係,所以它往旁邊長。」有個小男生回答,他家就住在附近,小時候看過這棵樹。那棵樹現在看起來似乎沿著牆壁生長,然後向右延伸,漸漸下降,在某一個端點上,又開始向上長。

蚊子老師說,人為的因素(蓋房子),使得樹往旁邊發展,因為地心引力的關係,斜向地面,但是向陽性讓它在某個端點上又開始向上長。由於地心引力的持續作用,使得樹幹有下沉的趨勢,所以有一根支架在端點的地方撐住了龍眼樹,使得這棵樹呈現出一種彎曲的面貌。「這是一棵有身材的樹!」一個小朋友回應蚊子老師的問題,「嗯~非常好,很生動,有身材的樹!」

看完了樹的身材,蚊子老師帶大家觀察樹的長相,樹上爬滿了一些蕨類植物,比如伏石蕨,又名抱樹蕨、水龍骨科,圓圓的小葉子像是彩帶般爬滿了樹幹,在枝幹的分岔處,還有一大棵鳥巢蕨,小朋友都知道鳥巢蕨就是「山蘇」,蚊子老師說,山蘇還分為台灣山蘇與南洋山蘇,大家平常吃的屬於南洋山蘇,是國外引進、大量種植的,「南洋山蘇的纖維比較短,長得快,這種是屬於台灣山蘇,所以纖維比較粗,可別吃它。」

解說告一段落,蚊子老師本想繼續往步道前進,可是底下已經亂成一團。小朋友們不斷說話、玩鬧,蚊子老師看得出來情況不對,問大家:「今天有什麼事嗎?為什麼一直講話呢?你們是不是不想上課了?」「我不想走了!」「好熱ㄛ!」「很累耶!」抱怨聲此起彼落,蚊子老師要大家公投,看看是要繼續走,或是回教室看幻燈片,「等一下要看的東西,我都有幻燈片,大家是要繼續走,親身體驗自然的花草樹木呢,還是要回教室看幻燈片?」投票結果八比七,想回去的人比較多。

蚊子老師不放棄:「如果我保證不讓你們流汗,不會累,而且準時下課,願意跟我繼續走的人有多少?」第二輪投票拉回了幾個猶豫不絕的游離分子,於是大夥往步道開拔。剛進入慈惠堂步道不久,蚊子老師就要大家在石階上坐下,看看週邊的植物,樹蔭下很涼快,小朋友也顯得興致盎然。

步道兩旁有很多野薑花,還不到開花的季節,所以只能從葉子分辨。蚊子老師問大家:「如何分辨野薑花和月桃?」「都是薑科植物,但是野薑花不結果,月桃卻有。」小朋友回答。「野薑只開花、不結果要幹嘛?」蚊子老師又問,「植物又不是為人類而存在的!」「它是利用根莖繁殖的啦!」正當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時,突然一陣樹搖地動,有小朋友大喊:「地震!」然後大家感覺到一陣明顯的晃動,蚊子老師要大家鎮定下來:「我們在這裡很安全,大家不要驚慌!」

不多時,遠遠地傳來學校的廣播,林木森老師向大家報告剛剛的地震情況,震央在宜蘭外海,台北的震度是四級等等。時間接近下課時間,蚊子老師宣佈回到操場整隊之後下課,小朋友們飛奔下山。

觀察後記:

我問蚊子老師,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讓石坡國小的田園教學在資源不並充裕的情況下,還能堅持下去、發展至今?蚊子老師說,大概因為石坡有兩位「千年道婆」吧,她說的是林木森老師和她自己。蚊子老師很有感觸地說,其實石坡國小的流動率頗高,「有很多人受不了,而且這裡山不明、水不秀的,我本來也不是要待在這裡的。」

蚊子老師從師大生物系畢業之後,沒有立刻接教職,而是進入國防部所屬的三軍總醫院臨床研究室擔任行政秘書,經過約莫八、九年,等她想轉回教職時,卻發現時不我予,考了十幾所國中都沒考上,甚至還有學校暗示她要送紅包,最後她去參加北縣國小教師甄試,二百多個名額,只有一百八十幾個人報名,就這樣開始執教至今。

看著年復一年的人事流動,住在大安區的蚊子老師也曾有離開的機會和念頭,後來她聽到一個學生對她說:「反正老師都會比我們先畢業!」讓她覺得很心痛,也發願「等到石坡的老師都穩定了再走!」可是教師流動的情況沒有好轉,而她和林木森老師卻成為石坡國小最死忠的「千年道婆」。林木森老師比蚊子老師年資更高,師專一畢業就分發到石坡國小,年資超過二十年。

談到教改,蚊子老師不認為九年一貫是什麼了不起的大改革,「教改不斷在改,但是教育的本質是不變的,重要的人心。」她舉例,哪一個部長不說自己正在作教育改革,可是這麼多年下來,教育變得更好了嗎?蚊子老師認為小學階段最重要的奠定「生活的能力」,知識的部分倒是其次,應該讓孩子先了解怎麼過生活,然後才有能力活用知識。

蚊子老師一邊圈著作業本上的錯字,一邊說,她認為中華民國最糟糕的兩個部會就是國防部和教育部,之所以這樣講,因為這兩個地方她都待過。她說:「學校裡最大的就是學生,可是我們的教育部做了什麼?」她說,師範體系的訓練過程讓教師只是把教書當作一分工作,卻對學生缺乏關心與熱情。

她強調原本最想做的是輔導工作,因為發現教育裡除了教書,還有很多缺口,比如單親的孩子在親職教育的資源上就和一般孩子有很大的差異,而她認為這是學校必須提供的「公平正義」。「其實如果家庭允許的話,小孩三年級以前,媽媽都應該待在家裡,三年級以前是人格塑造的關鍵時期。」

蚊子老師說,現在雙薪家庭所能提供的親職教育已經相當有限,若是單親家庭,連經濟溫飽都有困難,哪裡能顧得到那麼多?她覺得大人的不關心,是造成青少年問題的背後根源。「那些放牛班的孩子都很聰明,只要好好引導,都可以有一番作為的,可是大人這樣對他們......」我看見蚊子老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覺得她對教育真是用情至深。

雲小小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